忘卻之境

　　這是燕然和唐錦溪在一起之後的故事。

 

　　不過還是先來個前情提要吧。

 

※

 

　　在崑崙雪崖勾搭慘遭拒絕之後，燕然使盡十八般武藝包括把幫裡的親友妹子拖來當救星兼軍師，好不容易才讓兩邊的親友幫變成同盟，然後又花了三個月才讓唐錦溪答應結情緣，最後在七夕兩人終於在一起。

　　套句唐錦溪的話說：「路上有個陌生人問你要不要在一起你會馬上答應嗎？特痴漢的那種？」

　　痴漢˙燕然流下兩條寬麵淚。

　　他力爭說基三裡勾搭不是很正常嗎？然後被現實裡的青梅、遊戲裡的高冷琴娘團長開了嘲諷：「人家那是遊戲裡求情緣呢你目標就是奔現，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問，猥瑣的氣息都透過螢幕了唐唐會答應？」

　　唐唐就是唐錦溪，主PVP砲哥，手法犀利走位風騷，雕像還立在那邊供人瞻仰。

　　猥瑣˙痴漢˙燕北歸已身受重傷。

　　「我當時真的很痴漢嗎？」

　　唐錦溪沒說話，側過頭瞄了他一眼之後繼續專心的盯著螢幕，螢幕上是劍三副本畫面。在加入燕然幫會之後他偶爾也會應小萬的邀請打打副本──小萬就是燕然的青梅，叫小萬只是因為當初拉她來玩的朋友一個稱五一個道七，索性她就湊個萬……雖然最後她玩的職業跟切開來是黑的似乎沒有半點關係。

　　小萬在唐錦溪第一次打完副本之後沉默的看著DPS統計，然後表示燕然至目前為止做過最有腦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讓團隊多一個犀利非常的砲哥。

　　「阿溪……」

　　「這王卡了一小時，小萬現在火氣不小。」唐錦溪一臉「你確定現在要繼續跟我盧？」的表情，指指耳機問：「要聽嗎？」

　　無法與盛怒中的女王相抗衡的猥瑣˙痴漢˙燕北歸落荒而逃。

　　看了一臉落寞離去的燕然，唐錦溪將注意力放回螢幕上，耳機中小萬的天然娃娃音雖然仍是甜軟，但他聽的出來其中的火氣──畢竟現在已經是農團時代卡的跟拓荒一樣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終於他們在十二點前打完了這場副本，唐錦溪放下耳機，和小萬道了聲晚安之後沒有理那個邪笑的表情，逕自退出遊戲。

　　在準備去洗澡的途中遭受痴漢襲擊，兩人從浴室滾到床上，在睡著前唐錦溪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還好明天週六不用上班。

 

　　「阿溪？阿溪，醒醒！」

　　唐錦溪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燕然正擔心的望著他，微弱的床頭燈勾勒出輪廓，他看了一下鬧鐘，六點，冬日的太陽仍在沉眠，窗簾外仍是一片黑暗。

　　「做噩夢了？」

　　「我怎麼了？」

　　「你剛剛一邊哭一邊掙扎……」

　　唐錦溪抹了一下臉頰，果然有些濕潤。

　　「我想流眼淚跟哭應該有點差別。」

　　燕然少見的沒有被他的話帶著走，「先不管這個，所以你夢到什麼了？」

　　「……細節我忘了，但記得的部分跟小萬之前出的那個本很像。」

　　聽到這回答燕然彷彿被雷劈中，「what the fuck!!!!!」放大紅字加粗體彈幕刷滿了整個內心小劇場的螢幕。

　　喔幹為什麼他會去看小萬的本！那是他之前跟小萬喝酒喝到茫的時候不小心嘴賤的下場啊啊啊啊啊封面還是燕北歸跟繁華似錦！

　　不過看來他好像還是不知道這本子的產生跟他有關，大概只以為是小萬的個人興趣。

　　「原來阿溪你對同人誌有興趣？」

　　「還好，不過上次網聚她們不是帶了一堆本？我無聊翻翻看到的。」

　　為什麼無聊翻翻還可以知道故事很像這個我不追究但小萬你到底幹了什麼讓阿溪把整本看完的！

　　仍在為CWT截稿日奮鬥的修羅萬哈啾打了個噴嚏之後決定把暖氣溫度再調高一點。

　　「那只是個故事嘛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個蒼雲的臉是你。」

　　「……什麼？」

　　他知道了什麼嗎？不對如果他覺得不對勁應該不會是這種反應吧？

　　唐錦溪看著一臉呆滯的燕然就知道他的思緒跟靈魂大概已經拐了十七八個彎不知道去哪了，他也沒有把人喊回來的意思，撐起身體把燈關了，攬住仍是呆滯狀態的燕然，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睡吧。」

　　接下來他有點後悔自己因為夢境的影響而做出的衝動舉動，他應該直接睡覺不要理那個還在魂遊天外的阿拉斯加。

　　一個吻可以喚醒公主，同理可證王子應該也通用－－至少唐錦溪成功地喚醒一頭披著王子（臉）皮的禽獸。

 

※

 

　　其實唐錦溪是知道的。

 

　　一開始在崑崙遇到燕北歸的確是巧合，他也算是個技術流高端炮，想抱個大腿的人也不是沒有，但通常很快就會因為他的高冷而放棄，原本以為這次也是一樣放著不管就會自動消失，但他沒想到這個蒼爹可以如此的……死纏爛打。親友們那段時間每天一邊看戲一邊笑，並開始賭這次這個可以堅持多久。他也從一開始的很煩躁，到後來的自動屏蔽，最後的結果反而是他的親友跟那隻蠢狗的親友混熟，兩個幫會還結了同盟。

　　……你們倆幫會一個專PVP一個專PVE，結盟是否搞錯了什麼？

　　但他還是無法阻止兩邊越走越近，妹子們還提出要在CWT結束之後辦個小網聚吃吃飯聊聊天。唐錦溪原本沒有興趣，但無奈離暝－－現實裡的真˙表妹硬拖著他，拗不過只好隨著離暝來到預定的地方。

　　「嗨嗨大家好！我是離暝，這是繁華似錦。」

　　離暝介紹完之後大家有著瞬間的呆愣，之後隨即爆出了各種驚呼。

　　「哇靠大帥哥！」

　　「真炮哥耶！」

　　「身為一個顏控我決定之後都是唐唐腦殘粉！」

　　「大長腿我的嫁！」

　　「唐唐你缺綁定奶嗎？胸很大的那種？」

　　喂喂你們……看著各種風格迴異但共通點就是沒有節操的妹子們，被調戲的唐錦溪心中無奈，「節操撿一撿……」

　　話才出口，馬上收穫「哇喔男神音！」、「節操是什麼可以吃嗎？」、「喔呵呵呵呵呵節操這種東西幾百年前就沒有了」或者「唐唐好萌一定是個女王受」的回應。

　　女王受你妹！

　　「好啦大家控制一下，黑氣快要實體化擴散了喔。」一個軟萌的娃娃音，唐錦溪望向說話的人，一個穿著Lolita洋裝的可愛蘿莉，「嗨帥哥，我是小萬。」

　　……說好的高大上女王團長呢？我還以為只是聲音的問題。

　　「別看小萬這樣，她跟你差不多大呢！」表妹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他微微點頭，一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玩基三的妹子眾多，漢子反而是稀有動物了，他看了一下，兩邊幫會來了大概快二十個，加上他不過三四個男性。

　　互相介紹了一下，有共通話題，大家漸漸熟絡；餐點也陸續上來，眾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天，他也聽了不少八一八與樹洞。

　　手上翻著離暝剛剛塞給他的本－－小萬這次的新刊，他看著封面，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蒼爹和炮哥怎麼那麼眼熟呢？

　　還沒來的及興師問罪，唐錦溪就聽見離暝的聲音問道：「欸我說那個二貨阿拉斯加呢？」

　　「他說今天臨時有事要晚……」

　　他還沒反應過來她們說的是誰的時候，一個聲音插入了對話之中：「對不起啦！我來晚了！」

　　隨著聲音出現的是一個穿著休閒裝的青年，他抓抓頭，帥氣的臉笑得很陽光：「大家好啊！我是燕北歸。」

　　妹子們又是一輪驚呼，說了什麼他沒有聽清楚，他有些僵硬的看著實體化的燕北歸熟絡的跟大家打招呼、調戲與被調戲。二次元的追求者－－姑且把求情緣也當追求吧！延伸到三次元，唐錦溪覺得壓力山大。

　　如果他等下抽風抽到現實怎麼辦？總不能當著一票人的面甩手就走吧？

　　唐錦溪的擔憂並沒有發生，雖然妹子們也拿燕北歸和他開玩笑，但燕北歸也是笑笑地打了哈哈就把話題帶過，大家也不是什麼不懂事的，遊戲裡的玩笑說說可以，現實還是歸現實。

　　－－彷彿那個在遊戲裡對著他死纏爛打的蒼爹不存在。

　　沒來由地，唐錦溪除了鬆了口氣之外卻覺得心裡有點悶。

　　

　　網聚在妹子們滿足了帥哥跟本本的欲望後順利散會，回到家後唐錦溪發現他不小心順手將小萬那本新刊帶了回來，他敲了小萬問要怎麼歸還，小萬沒有立即回他，大概是在掛網。於是他也先將遊戲放著去做別的事情，回來發現小萬跟他說沒關係那本就送他了，記得看完寫個心得回饋一下。

　　……這是強迫推銷吧？

　　日子彷彿回到了常軌，原本以為知道自己是真炮哥之後，燕北歸就會放棄－－畢竟網聚當日燕北歸的反應非常一般。

　　事實證明如果癡漢這麼容易放棄也不會變成癡漢了。

　　唐錦溪瞪著炮哥旁邊的人，如小強般強悍的蒼爹又出現了，各種打滾賣萌求情緣，要不是小萬當日的確向大家介紹那是燕北歸，他覺得這個蒼爹和網聚出現的燕北歸根本兩個人－－說好的颯爽陽光青年呢你他媽根本精分吧？

　　想起網聚時的狀況，唐錦溪突然發現燕北歸在自己的記憶中很清晰，他清楚的記得那個青年的樣子，似乎他們認識很久一樣－－但自己完好且不錯的記憶力告訴他，兩人在網聚當天的確是第一次見面。

　　唐錦溪按了按太陽穴，他知道自己有點臉盲，見過一兩次面的人要他記住根本天方夜譚，但他記住了燕北歸的臉，這不太正常。

　　看著畫面上滾動的密語和動作，他按下了ENTER。

　　【密語】你發給燕北歸：停，再洗頻我加仇殺。

　　滾動停止，但對方發過來一個委屈的表情，唐錦溪抽了抽嘴角，繼續打道：

　　【密語】你發給燕北歸：你到底想做什麼？

　　【密語】燕北歸發給你：求情緣Q＿Q

　　【密語】你發給燕北歸：我是男的。

　　【密語】燕北歸發給你：我知道啊！

　　【密語】燕北歸發給你：這不是基三嘛！雖然蒼唐不是大眾但也有萌點的！

　　我腦子抽了才想回密語，唐錦溪果斷把燕北歸拉黑之後下了線。

 

　　隔幾天離暝敲了他說去RC，小萬有事找他，唐錦溪雖然困惑但不疑有他，直到他進入房間才發現除了小萬和離暝之外還有一個萬惡的ID掛在那邊。

　　還沒來的及按下登出，他就聽見了挽留：「等等唐唐別退，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說。」小萬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我家這隻阿拉斯加是有點二、沒腦袋外加很癡漢，但……」

　　「阿錦對不起，我是真的喜歡你。」一個聲音打斷了小萬的話語：「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長時間的靜默，聊天室裡也沒有任何訊息，接著，三人看見繁華似錦的ID消失在房間裡。

　　「靠北燕小然你這笨蛋老娘再幫你說話插個屁嘴！」

　　「我想說自己說比較有誠意……」

　　「呵呵。」

 

　　唐錦溪登出RC之後連遊戲也下線，慌亂之中按下了關機鍵，電腦閃爍了幾下，螢幕回歸黑暗。他望著漆黑的螢幕腦中一片空白，這不是他第一次被男性告白，也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但沒有一次會向剛才那樣，似乎有座火山在心底深處噴發，流出炙熱滾燙的岩漿，緩緩地吞噬著流過的每個地方，那個充滿磁性的嗓音似乎跟之前的夢境重疊，夢裡有個蒼爹，用一樣溫柔的嗓音喊著「唐繁錦」。

　　他不記得細節了，就只記得那雙溢滿深情的眼睛，在漫天的大雪中望著他。

 

　　唐繁錦，他知道這個名字，小萬那本同人誌裡的主角之一。他將這幾天的夢歸咎於那本小說，大概是帶入感太強烈才導致他做夢吧。

　　可是這幾夜他頻繁的夢到那雙眼睛，溫柔底下卻掩埋著深深的哀傷；除了那雙眼睛，整個夢境都是模糊不清的，但那張臉總會在最後漸漸清晰，變化成網聚那日遲到的帥氣青年。

　　持續低落的睡眠品質導致他的臉上出現深深的黑眼圈，表妹符敏璃來看他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哥你這是怎麼回事？欲求不滿啊？」

　　「符敏璃你皮在癢？」

　　「沒、你啥都沒聽到。」符敏璃從善如流的住嘴，但看了看他的樣子還是忍不住：「你這幾天都沒睡？黑眼圈超重的。」

　　「來找我有什麼事？」

　　「你知道你失蹤幾天了嗎？」符敏璃沒好氣的說：「你好幾天沒開遊戲了，手機也不接，訊息不回，我們都很擔心你。」

　　「……對不起。」

　　「是因為燕北歸那二貨嗎？如果你真的沒意思我去跟他說別再……」

　　「不是！」

　　過於迅速的回答讓符敏璃挑起眉毛：「喔？不是？」

　　「……」

　　多年相處讓符敏璃清楚知道唐錦溪的反應代表什麼，「終於決定了？」

　　見他仍是沉默，符敏璃不解：「哥你在怕什麼？之前那幾個也沒看你這麼不甘不脆啊？」那二貨在你面前蹦了幾個月還沒見你爆發，認識你而且有眼睛都知道有戲。

　　「而且我覺得他比你之前的好多了欸！大家都說他是高品質忠犬攻一定器大……」

　　「符敏璃你真的皮在癢啊！」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唐錦溪沒坐相的倒在沙發上，手臂橫在眼睛上，符敏璃說的對，他這次的確很不像自己平常的反應，如果以前那些人像燕北歸一樣煩人，他早就拉黑仇殺加檢舉，哪能讓人煩他這麼久還回密語。

　　他打開電腦登上遊戲，藍條一讀完就看見大量的留言密語和各種問候，他一條條的回覆，卻遲遲沒有看到那個平常都在洗頻的ID。

　　【密語】離暝發送給你：哥既然決定了就把人從小黑屋拉出來啊他從你上線就開始洗我頻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頓，打開介面把人從黑單裡拉了出來：「不要洗我妹的頻了。」

　　【密語】燕北歸發送給你：對不起！

　　【密語】你發送給燕北歸：你跟我說有毛用？

　　【密語】你發送給燕北歸：算了我不指望你的智商……情緣可以，

　　坐在電腦前的燕然簡直要喜極而泣，然而不等他高興完，下一句密語就滾了上來。

　　【密語】你發送給燕北歸：交往再說吧。

　　沒關係反正遲早會成功的……吧？極具小強精神的燕然樂觀的想。

　　於是這遲早，讓旁觀的人都為燕然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淚。

 

※　　

　　

　　醒來的時候另外一邊的床鋪已經空了，空氣裡有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唐錦溪沒有起床的意思，渾身痠痛讓他只想躺在床上。

　　他其實是記得的，答應與燕然情緣之後，破碎的夢境慢慢串聯起來，他看見了唐繁錦是怎麼樣愛上沉默寡言的燕符魚，看見唐繁錦每次出去進行任務時總是煩惱要帶什麼回去，跟燕符魚聊天的時候絞盡腦汁的去想一路上的山川景致；看見唐繁錦想辦法讓手上因為雕刻那塊並不好處理的木頭而出現的傷在他見到燕符魚之前消去，然後被燕符魚嫌棄木雕看起來像是詛咒物品。

　　他也看到了當唐繁錦知道有可能由自己接下暗殺蒼雲將領任務之後所做的一切，那個千機匣是唐繁錦練習機關製作時的第一個成功作品，他將它拆開，放入解藥之後想盡辦法把東西送到燕符魚手上。

　　唐繁錦知道燕符魚有多麼看重蒼雲的一切，他不想讓燕符魚恨他。

　　但那個晚上，燕符魚還是看見了他，兩人四目交接時，唐繁錦在燕符魚的眼中看見了不可置信，但兩人的交集也就是那一瞬－－唐繁錦逃了，他不敢繼續望下去，怕在那雙眼中看見恨意。

　　雪崖的道別是唐繁錦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將情感表露－－之前頻繁的與蒼雲軍的人接觸已讓唐門主事的長老起了疑心。

　　他在雪崖上懂了燕符魚的心，看到燕符魚眼中的情，但時代巨浪下兩枚浮萍仍是身不由己，終究得相忘江湖。

　　他將自己留下的木雕和情感一起收好，唐家殺手沒有心，也不該有心。

 

　　「啊阿溪你醒了。」

　　看著手上端著碗走進房間的燕然，唐錦溪懶懶的嗯了一聲。燕然把碗放在桌上，轉頭問他：「要喝水嗎？」他點點頭，燕然從桌上拿著水杯過來，他從燕然手中接過水杯，溫的，大概也是剛倒好。

　　把空杯子遞出去，燕然很順的接過杯子就要往外走，唐錦溪看著他的背影，用有點沙啞的聲音念出那個名字：「燕符魚。」

　　他看見燕然很明顯的僵住了，又再喚了一聲：「燕然。」

　　「嗯？」

　　「有什麼想說嗎？」

　　燕然轉身，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回床邊坐下，問到：「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我不是想起來，我是做夢夢到的。」即使可能是前世，但那仍就不是現在的我。

　　唐錦溪看著燕然，「你很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小萬的小說，那時候你就已經知道燕符魚跟唐繁錦的故事。」

　　「對，我開始玩基三之後就一直做夢……」但那個本不是我說要出的啊──可惜燕然心中的吶喊還沒有出來就胎死腹中。

　　「你是燕然，不是燕符魚。」就跟我不是唐繁錦一樣。

　　「我知道。」

　　「但你很晚才發現我不是唐繁錦……或者說，你很晚才發現我是唐錦溪。」

　　「人都中二過……」

　　「屁啦你都三十二了中二個鬼？」唐錦溪沒好氣，「你就那麼確定我……的前世是燕符魚的唐繁錦？」

　　「說了你不能揍我……也不能不讓我上床！」燕然小聲的補了一句，看見唐錦溪眉頭一挑，連忙說道：「好啦我說……就、就直覺嘛！」

　　「……為了一個直覺你整整纏著我三個月？」

　　在唐錦溪滿臉「敢說是你接下來給我去睡沙發三個月」的威脅下，燕然馬上回答：「當然不是啊就你知道那個、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然後網聚的時候發現你跟唐繁錦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你──」

　　「啊後來有發現你們不一樣啦我有改稱呼──」呃，等等，好像是改了稱呼之後阿溪就答應跟他交往……

　　他看著唐繁錦，戀人漂亮的眼睛眨了兩下，補了漂亮的一個尾刀。

　　「呵呵。」

　　大齡中二˙遲鈍˙燕小然已身受重傷。

 

※

 

　　唯一知道他們之間事情的，是和他感情最好的小師妹唐璃，也是唐璃在唐繁錦死後冒死把骨灰和木雕送去蒼雲大營－－這並不是唐繁錦當初和唐璃說好的，但將一切看在眼中的唐璃不忍燕符魚年復一年等下去，等那個不可能回來的人。

　　或許她終究不了解他們。

　　當年的少女成了唐門長老，銀白了頭髮的她聽著弟子們的情報蒐集，在聽見蒼雲大將燕符魚收養了一個孩子之後她問了句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燕思繁。」

　　她點了點頭聽完剩下的報告，弟子告退之後房內只剩她一人，她突然無法忍住已經壓抑了幾十年的眼淚，哭得彷彿當年那個被責罵之後去找師兄的少女。

　　只是已經沒有那一個可以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沒關係師兄幫你的人了。

 

　　燕然看著唐錦溪將最後一個句號打上，「小萬會開心死。」或者被虐死。

　　「她幫你那麼多，你就這樣咒她？」

　　我哪有……而且她敲詐了我多少媒人禮你知道嗎？燕然默默的想，但這個狀不能告，告了他會完蛋。

　　「算是做個了結吧？」唐錦溪看著螢幕，數千字彷彿就說盡了漂浮在驚濤駭浪中的微小破片，在這樣的洪流中，能留下的終究只有那麼一些，「燕符魚跟唐繁錦，至少他們的故事有人記住了。」

　　「……嗯。」

　　他從後擁住他的戀人，他們在夕陽的餘暉中接吻。唐錦溪從燕然的眼睛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溺在一整片的溫柔中載浮載沉。

　　「燕然，我愛你。」

 

　　說書人撿拾著時光浪淘的殘片，拼綴著畫出了屬於那個時代的瑰麗，這些故事鑲嵌在記憶中，等待傳唱。

 

 

 

 

 

殘篇I

　　很久之後燕然終於知道為什麼在網聚過後某天，小萬把他押在成都輪了一遍又一遍。

　　「阿溪你這怎麼會有小萬的本？」

　　燕然驚恐的看著那本他醉酒後的嘴賤產物。

　　「嗯？小萬送的，網聚過後我不小心帶回來，她說不用還，只要回饋心得就好。」

　　「所以你看完整本還寫了心得？」

　　「唔，正確來說我把整本校完稿之後順便寫了編輯建議。」唐錦溪聳了聳肩，「職業病，有點難控制。」

　　……讓他嘴賤，為什要讓他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

 

殘篇II

　　「為什麼番外篇沒有我的戲？」棄治……氣質花大夫南宮熙不高興。

　　「因為作者爆字數而且腦子已經殘了。」莫道長優雅的彈彈手指。

 

-FIN.